Anthropic如今无疑是AI领域最受瞩目的企业之一,近期提交IPO文件的消息更是将其推至聚光灯下。鲜为人知的是,五年前,Dario Amodei与妹妹Daniela Amodei仍在OpenAI担任核心职务,最终却选择离开,与另外五位联合创始人共同创立了新公司。
一位专注于技术研究,另一位擅长管理与运营,七人携手创业。当时,这样的组合并未获得外界一致看好。然而,他们不仅成功将Anthropic打造成型,七位联合创始人至今仍全部留任,未曾变动。
为何离开一家已颇具影响力的AI公司?在与传记作家Walter Isaacson的最新对话中,Dario给出了直截了当的答案。他表示:“诚实本身就是我们最核心的价值观之一。如果一个人连诚实这一基本品质都不具备,你根本无从得知他的真实价值观究竟是什么。”
谈及离开OpenAI的缘由,他补充道:“如果你在一个组织中工作,却无法相信内部的分歧是建立在善意之上,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话,你又怎能指望去解决这些问题?”
信任与诚实,同样是理解Anthropic AI安全理念的关键。对Dario和Daniela而言,问题不仅在于模型能做什么,还涉及其潜在风险,以及开发者应承担的责任。他们担忧AI为讨好用户而说谎,也不愿看到模型被用于大规模监控或全自动武器。
他们还探讨了几个更值得深究的问题:Claude如何学会分辨是非?七位创始人共同决策时,如何避免分歧?若有一天AI能包揽绝大多数工作,人类还需努力做什么,又如何寻找生活的意义?
以下是这场访谈的整理内容。
01 “7人共同创业”是Anthropic成功的关键
Walter Isaacson: 我是Walter Isaacson。欢迎来到《The Builders》,这是我的全新访谈系列,邀请塑造我们未来的关键思想家进行深度对话。今天,我的访谈对象是Dario Amodei和Daniela Amodei。
我曾认为外界对AI的一些担忧言过其实。但当某些新模型突破沙盒测试时,我意识到构建这些系统的人必须确保它们保持安全,并始终契合人类的价值观。关于Anthropic,我想了解的是:他们是否真诚?当面临竞争时——比如OpenAI表示“Anthropic不愿做的事,我们愿意做”——他们会妥协退缩,还是会坚守自己的原则?欢迎两位来到《The Builders》。
Daniela Amodei: 非常感谢邀请我们。
Walter Isaacson: 史蒂夫·乔布斯每次发布产品时,总会展示那个立于“人文与科技”或“艺术与科学”十字路口的街标指示牌。Daniela,在你们成长的过程中,你曾是一名长笛手,热爱艺术;而Dario则始终是一位科学家。这种差异是否促进了你们的磨合?你认为这种组合对公司而言重要吗?
Dario Amodei: 是的,我认为这种结合正是支撑公司的核心力量之一。我有一个观点:管理一家公司对任何单个人来说都是一项过于庞大的任务,它所涉及的技能范围不可能由一个人全部具备。你必须在公司核心层(比如顶层的10到15个人)搭建起完整的技能互补体系。每家成功的公司都会以不同的方式拆分职责、解决问题。就科学与人文的融合而言,Daniela和我恰好体现了这一点,并对此进行了分工。
Daniela Amodei: 是的。有趣的是,我们曾在2023年开过一次战略研讨会,探讨在Anthropic工作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,以及我们该如何体现自己的企业文化。当时我们给出的定义是:一种罕见的科学与人文主义的融合。后来我才意识到,这其实也是对我与Dario之间关系的描述。
Walter Isaacson: 小时候你们就知道彼此长大后会一起共事吗?
Daniela Amodei: 是的。
Dario Amodei: 是的。我想我们俩当时都没想过会去创立一家公司,那根本不是我们规划生活或设定志向的方式。我一直想成为一名科学家,Daniela可以谈谈她的志向。但我过去其实对商业和开公司毫无兴趣。
Daniela Amodei: 从很小的时候起,我和Dario就显得与众不同——我们发自内心地喜欢彼此,从小就是最好的朋友。我同意Dario的说法,创业绝不在我们的人生规划清单上。我们都不是那种热衷于商业的人。
我一直更像是一个典型的“利他理想主义者”,曾在国际发展领域工作。我非常坚定地希望帮助世界各地的人们获得平等的发展机会与权利。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素食主义者,这是我唯一一件走在他前面的事——因为Dario年龄更大,平时总是他先做尝试,但吃素是我先开始的,随后他也成了素食主义者。
Dario Amodei: 是的,我大概比你晚了三年左右。
Daniela Amodei: 其实没有那么久,你很快就被说服了。
Dario Amodei: 因为这听起来确实很有说服力。
Daniela Amodei: 确实。
Walter Isaacson: 常有人问我关于我那些传记著作的问题:如何成为一名卓越的领导者或极具创造力的人?Dario,你刚才说了一个非常深刻的观点——关键不仅在于成为一名卓越的领导者,更在于打造一支优秀的团队。请谈谈你和Daniela是如何划分职责的,以及你们又是如何引入其他人来完善团队的?
Dario Amodei: 我们两人之间最有效的分工方式是:当我专注于宏观战略和研究前沿时,能发挥出最大的效能。我最擅长规划愿景,预判技术演进的下一步走向。实践证明,当我能全身心投入到这方面时,能为公司创造最大的价值。
而在日常运营、人才招聘,以及确保整个机器平稳运转(保证运转中的车轮不散架)方面,则主要由Daniela负责。这种劳动分工让两项工作都能以极高的水准完成,远好于我们因兼顾彼此事务而分心时的状态。
Daniela Amodei: 我们的首席人力官(CPO)对我们两人非常了解,也经常与我们沟通。她曾总结道:“Dario赋予了我们野心,而Daniela让我们取得成功。”我觉得这个概括非常精准。如果没有Dario,Anthropic或许会是一家不错的成功企业,但无法改变世界;而如果只有Dario,我们会有完美的愿景,但落地执行会变得极其复杂。
我们之间的特殊之处在于:首先,我们彼此极度了解;其次,我们的技能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近乎完美的互补。更不用说除了我们俩之外,还有另外五位联合创始人,他们各自掌控着公司业务、组织与文化极其关键的部分。很难想象仅凭我们两个人或某一个单独个体,该如何将这么庞大的事业做成。
Dario Amodei: 我认为这是一种巨大的优势。我们有七位联合创始人,在公司中拥有平等的权益,共同承载着这一愿景。我们彼此之间有着绝对的信任。
当我们刚创立Anthropic时,很多人告诫说:“七个联合创始人?这绝对会是一场灾难。”外界普遍认为一家公司需要唯一的最高权力核心。在某些层面上确实如此,但我们成功地让这个模式高效运转了起来。
直到今天,全部七位联合创始人依然都留任在公司,这在联合创始人众多的初创企业中是极其罕见的。
Walter Isaacson: 回到你们的成长经历。你们拥有一对非凡的父母,他们教会了你们明辨是非。他们具体是如何引导你们的?
Daniela Amodei: 我不觉得这是一种刻意的说教。有时我听别人说他们会在餐桌上讨论不同流派的伦理哲学,但我们家完全不是这样。虽然我母亲确实拥有哲学学位,但她从未强迫我们讨论康德之类的理论。
这种教育更多体现在潜移默化的价值观中,比如坚信世界上的每个人都理应享有平等的机会、尊严、权利与尊重。
还有一种特殊的信任感:只要内心葆有善念、善待他人,明白这才是成为一个成功人士的本质,我们就可以自由地选择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。
Dario Amodei: 是的,这一切都是隐性的,非常内敛自然。从未有过刻板的教条规定“你必须做什么”或“你必须如何立足于世”。
02 学会用教人的方式教Claude
Walter Isaacson: 如你们所料,我之所以问这个问题,是因为你们现在孕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“孩子”——Claude。你们的成长方式,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你们如何教会Claude明辨是非?
Dario Amodei: 我们在几个月前发布了Claude的“宪法”(Constitutional AI)。这里面包含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经验,是我们多年来在不同版本的训练实践中总结出来的。
早期我们设想过给Claude设定各种具体规则,比如“不要协助犯罪”、“不要协助制造生物武器”等等。但后来发现,当你罗列出一长串离散的规则时——这里我用一个比喻,但在技术实现上非常贴切——模型的认知边界会变得十分“尖刺化”,仿佛你试图强行灌输170条彼此孤立且略带主观的死规矩。
我们发现更好的方法是教给模型基本准则:它应当优先考虑什么、该如何推理判断什么是正确的做法。这其实也是教育人类的正确方式。
如果你只是给某人一份禁令清单——“你必须做这个,不可做那个”——它所形成的道德观往往不够稳固。相反,如果你引导它:“这是你应该思考问题的方式,你要学会独立思考,并基于这些基本原则行事——例如开放探究的原则、关怀他人的原则、公平与正义的原则。”所有的行为准则都从这些核心原则中推导衍生而来。
这正是Claude学习的方式。事实证明这种方式极其有效,因为它赋予了Claude面向从未预料过的新情境时举一反三的泛化能力。
Walter Isaacson: Daniela,刚才你说你母亲是研究康德的学者。你有深入研究过哲学和道德哲学吗?
Daniela Amodei: 有趣的是,在Anthropic负责训练Claude性格特质的负责人Amanda(Amanda Askell),本身就拥有哲学博士学位。这在常人看来有些反直觉,大家往往会认为负责大模型性格塑造的一定是计算机科学家,或是研究了数十年机器学习的专家。Amanda同样精通技术,并且亲自进行技术训练,但你在与Claude交流时能真切地感受到它的性格特质:一种富有智慧、调用“人性中更好的一面”来解答问题的体验。
当你在一些不同哲学流派相互冲突的复杂棘手领域对Claude进行提问时,你能尤为深刻地感受到Amanda的影子。Claude会客观地展现:“你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待事物,但同时也可以从另一个视角来考量。”
这一点至关重要。随着世界越来越依赖这些模型,你绝不能被单一的哲学流派所禁锢。伦理与道德是极其复杂的,不同文化背景和群体对于“得体与道德的行为”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与诉求。
03 从加入OpenAI到分道扬镳,原因:“OpenAI不诚实”
Walter Isaacson: Dario,你曾亲历了现代科技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时刻之一,那就是GPT-1和GPT-2的横空出世,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,甚至可能也出乎你的意料。你当时是OpenAI的研究副总裁。那个时刻究竟是怎样的?
Dario Amodei: GPT-2可以说是Scaling Laws(模型扩展定律)的第一次真正经验主义验证。我并没有深度参与GPT-1,但我深度主导了将其继续做大规模的设想——获取更多的数据源、投入更多的算力,执行一次规模更大、成本更高也更具雄心的实验。其核心假设是:如果我们以更大的规模运行这些语言模型,它们在语言表达和逻辑连贯性上会有飞跃式的提升。
这就像科学史上那些提出决定性实验的关键时刻:你提出了一个看似奇怪的预测,而一旦该预测被证实,你会惊呼:“天啊,我们真的触碰到了重大发现。”我将GPT-2视为Scaling Laws假说的首个真正试金石。
当时最令我玩味的是,外界对它的反应呈现出极其巨大的两极分化。
Walter Isaacson: 你当时感到意外吗?
Dario Amodei: 我个人当时被深深地震撼到了。我看着它心想:“我的天,只要把这东西的规模再放大一百万倍,它在一切领域的表现都会超越人类。”这是现代社会最具决定性的经济和科学节点,只是世人尚未察觉。它将左右国家、经济的走向,以及人类的未来命运。透过它,你仿佛看到了一整个未来的全貌,这确实让我产生了敬畏与恐惧。
我当时不断自问:这意味着什么?这里是开发它的合适土壤吗?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我们该如何处理这项技术?我们该把这一切告知谁?
当时我身边大概只有10%的人产生了完全相同的反应,而这些人往往也是最敏锐的一批人。至于其余90%的人,由于GPT-2当时在具体单一任务上的表现尚不惊艳——它能做翻译、提炼摘要、写几行代码——关键在于它的广泛性与通用性,但人们只盯着个别领域的局限并认为“这看起来并不怎么聪明”,因此大多数人只是耸耸肩,对其不屑一顾。
这就像我们最近宣布将利用AI开发针对罕见病的药物,依然能听到来自传统生物医药领域陈词滥调的质疑:“科技界以前也试过”、“模型根本不行”、“模型存在这般那样的缺陷”。
每当看到这些,我都觉得历史在不断重演。模型现在的局限性,终究只是暂时的——6个月后,现在看似困难的事情就会变得简单;12个月后,现在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,模型将能轻而易举地日常处理。我们在GPT-2上看到的一切,正在世界的更多领域不断重演,而世界最终也正在逐步被说服。
Daniela Amodei: 我认为Dario的表述已经非常客气了。我清楚地记得,当时一些极具声望的计算机科学家、AI和机器学习领域的领军人物,甚至在Twitter上对参与该研究的科研人员进行网络霸凌,冷嘲热讽道:“这太愚蠢了,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还要谈论这个,这个模型根本毫无能力。”如果你在当时坚信这是一个重大时刻,甚至会被人当作“江湖骗子”。
Dario Amodei: 如今这些言论全都被人选择性遗忘了。当年那些声称“这是伪科学、毫无意义”的研究人员,现在全都在向大模型公司投递简历。虽然我们从未当面点破,但看着他们时我们心里很清楚:我们清楚记得你在2019年说过什么,在这件事上你毫无信誉可言。
Walter Isaacson: Daniela,你当时在OpenAI担任安全副总裁。当GPT-2问世时,我猜你也和Dario一样深感震撼。这是否也让你对技术安全性产生了担忧?
Daniela Amodei: GPT-2本身倒没有让我们感到直接威胁。我们并没有看着那个模型觉得它会带来网络安全隐患之类的风险,它在很多事情上的回答甚至错得有些可笑,依然是一个十分无害的模型。
但正如Dario所提到的,我感受到了一种趋势:如果把GPT-1到GPT-2之间的能力跃升延续到未来,我们或许就能窥见AI的发展方向。
这就像你从未见过小孩子,只见过成年人。起初,你可能会疑惑:“这个走来走去的小不点到底是什么?它真的能成长出心智和能力吗?”但有一天,你突然发现它已经学会了独立行走。这时,你可能就会意识到:“它未来很可能也会逐渐掌握成年人所拥有的大部分能力。”
Walter Isaacson: Dario,你说过你们离开OpenAI的部分原因在于信任的破裂——这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词,尤其是与Sam Altman之间的信任破裂。你能解释一下你所感受到的信任与诚实破裂究竟是指什么吗?
Dario Amodei: 离开OpenAI并创立Anthropic,归根结底取决于做事原则以及我们究竟想如何构建这项技术,这才是最根本的核心。
过去五年半里,双方在理念上的差异已经逐渐显现。Anthropic始终主张对AI技术进行合理监管,为其发展设立必要的安全护栏;同时投入大量精力研究机制可解释性,试图深入理解模型内部的运行机制。在企业管理上,Anthropic也保持着高度凝聚的企业文化,员工留存率位居行业前列。此外,我们从未卷入其他AI公司曾遭遇的那些负面丑闻。我认为,这些已经足以体现双方在理念上的不同。
真正让我意识到我们必须自立门户、意识到OpenAI不再适合我们的转折点在于:安全议题极其复杂,内部出现分歧是非常正常的。我在Anthropic也经常与联合创始人及同事产生分歧,但我们之所以能化解这些分歧,是因为所有讨论都建立在善意与诚实的基础之上——究竟是该发布这个模型还是该等待?是否该为模型设置更强或更弱的生物安全防护?我们应该投入多少精力推动安全立法,相关法案又该如何设计?这些都是基于善意与理性的分歧,之所以能达成共识,是因为团队内部始终存在信任,大家都确信彼此是在探寻正确答案,且彼此以诚相待。
我所说的信任破裂,是指一个宏观而本质的问题:如果你在一个组织中工作,却无法相信内部的分歧是建立在善意之上,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话,你又怎能指望去解决这些问题?这就是我们离开并创立Anthropic的原因。
过去五年半的事实,正是我们与该领域其他公司理念差异的最佳证明。如果你继续为一个与你愿景不同的人工作,外界很快就会看不清你究竟代表着什么原则,你最终不得不为别人愿景中的错误买单。
Walter Isaacson: 但我得追问一句:你谈到了价值观等方面的差异,但这与信任破裂有本质区别。信任破裂意味着有人声称拥有相同的价值观,但实际上并没有,导致你无法信任对方。
Dario Amodei: 诚实本身就是我们最核心的价值观之一!如果一个人连诚实这一基本品质都不具备,你根本无从得知他的真实价值观究竟是什么。
Walter Isaacson: 你在Sam身上感受到了这一点?
Daniela Amodei: 就我个人而言,我认为联合创始人团队是一群极具诚信的人,大家对这项技术的未来走向和构建方式拥有高度一致的愿景。当理念分歧达到一定程度时,作为独立组织去践行这一愿景显然是更合乎逻辑的选择。
Dario Amodei: 如果别人内心并不认同你的愿景,你又怎能指望他去落实或共享你的愿景?无论口头上多么赞同,只要没有体现在公司的实际行动中,你除了离开别无选择。
Daniela Amodei: 是的,Anthropic本身就是一家建立在信任基石上的公司。这意味着诚实、正直,以及我们对待彼此和员工的方式,必须直接投射到我们构建和引导技术的方式中。
Dario Amodei: 举个例子:每两周我会召集全员进行一小时的讲话,分享公司内部进展、AI领域前沿、世界大势,以及公司的战略考量。我们内部把这种交流叫做DVQs(Dario Vision Quests,Dario的愿景探寻)。这名字不是我起的,起初我还挺抗拒,觉得这听起来像是我吃药后跑去漫游仙境一样,但大家一直这么叫,最后也就定下来了。
DVQ活动有两条铁律:
第一,我在会上说的任何话都不是最终决策。这让我可以畅所欲言,而不必担心自己随口提到一个想法,底下就真有20个人跑去执行并高喊“CEO发话了,我们必须做X”;
第二,我对全公司保持绝对坦诚。这是一场基于信任的对话,是一种彼此信任的契约关系。
这种信任是我们最大的财富之一,员工信任我和Daniela。有人可能会认为,互信度高意味着分歧会更少,但事实恰恰相反——正是因为高度信任,大家才敢于展开更坦诚、更开放的争论,让不同意见充分暴露。
很多时候我们做出的决策,公司多数人一开始并不赞同,但每一次能让我们渡过难关的,正是大家这种态度:“虽然我现在不理解,但我相信你们是出于正确的初衷,我相信你们有充分的依据,也相信你们在践行真正的信念。”
这意味着管理者可以做出那些在短期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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